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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爱尔兰母亲的宗教监狱逃生记

时间:2018-02-12  来源:欧洲时报英国版 作   作者:网管   点击:

玛丽·克莱顿(MaryCreighton)根据自身经历写作并出版了《婴儿诱拐犯》(TheBabySnatchers)。她希望写书能帮助自己走出阴影。(图片来源:欧洲时报英国版)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曾有数千名女性因为未婚先孕而被迫住在由修女管理的“未婚妈妈之家”里,玛丽·克莱顿就是其中之一。她讲述了自己的恐怖经历,还有失去的孩子们。

1、年少尝禁果被送进“未婚妈妈之家”

玛丽·克莱顿(MaryCreighton)第一次见到米奇(Mickey)是在1967年,在爱尔兰梅奥郡(CountyMayo)巴里那镇(Ballina)的一家电影院外,午夜场电影《德古拉》刚刚散场。

当时的玛丽只有15岁,她穿着朋友的一条荧光绿色迷你裙(她的母亲是天主教徒,十分严格,她只能趁母亲不在时这样打扮自己),当她离开电影院的时候,发现这个来自旁边诺克摩尔村(Knockmore)的男孩一直在注视着自己。他提出送她回家。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样子——英俊的脸庞,可爱的微笑,乌黑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就像石膏一样白。”在她位于利物浦的半独立式平房里,玛丽坐在扶手椅上,点燃了一支香烟。一只西施犬绕着她的脚跑来跑去,不一会儿又在厨房的门上抓挠,因为玛丽的外孙正在那里做熏肉三明治。电视里放着《英国达人秀》的重播。

在玛丽的客厅里,到处都是装饰和摆设——花朵图案的盖碗,带图案的装饰球,还有跳舞女郎的小雕像。玛丽指着一个最白的装饰球说:“他的皮肤就是这种白色。他用手臂环着我的肩膀,就这样送我走回家。”

他们的爱情大约持续了6个月。玛丽之前只交过一个男朋友,那时她拒绝了他“做想做的事”;但对米奇,玛丽很快就神魂颠倒。交往2个月后,玛丽同意了和米奇发生关系。“我们会去田野里,他会把外套铺在地上,”玛丽脸红了,“这是我们之间仅有的一丝浪漫。”

那年夏天,一个当地商铺的店主注意到,玛丽突然变得很喜欢吃橘子味冰棒——有时候她能一下吃掉十几根。不久后,玛丽意识到自己怀孕了,而就在发现怀孕的那周,年仅16岁的米奇向她求婚了。

他们的故事本应从这里开始——也许会结婚,生更多的孩子,抱上孙子,然后退休。然而,玛丽的母亲却不同意这门婚事,部分原因或许是女儿的未婚先孕让她感到羞耻。玛丽说:“当米奇向她提亲时,她放下手中编织的针,非常平静地说她要考虑一下。”

玛丽现在已经66岁了,从1970年代起就住在利物浦,但她的口音是仍爱尔兰腔,带一点利物浦方言。

“我的母亲是那种彻底受教会统治的人。她早上参加弥撒,晚上也会参加弥撒。如果一天有10次弥撒,她都会挤出时间去参加。”玛丽说。

于是,怀有4个月身孕的玛丽和身为面包师的米奇,去了当地一个牧师家,问他是否愿意为他们主持婚礼,但他也拒绝了,坚称这需要她父母的同意。

两天后,玛丽回到家,发现一个修女和她的母亲一起等着她。“那个修女对我说:玛丽,你不能留下这个孩子,你得离开。明天八点半来学校,我们带你去一个可爱的地方。”说到这里,玛丽停顿了一下,“每当我回过头想的时候,我都会问自己:我当时是不是傻?”

2、“那不是家,那是宗教监狱”

1967年10月4日,玛丽被剥掉自己的衣服,穿上宽松的上衣、松紧带腰带的裙子,被开车送到韦斯特米斯郡(Westmeath)的卡索波拉德镇(Castlepollard)上,一个“未婚妈妈之家”里。这个“家”由教会组织“圣心修女会”(SacredHeartSisters)运营。

玛丽是上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因未婚先孕而在爱尔兰被“关押”的数千名罗马天主教女信徒之一,关押她们的机构许多都由极端无情的修女管理。“那不是家,那是宗教监狱。”玛丽回忆道。

在那里,她擦洗地板,给地板打蜡,在洗衣房工作;直到女儿出生前三周,她都被要求进行这样的重体力劳动。如果不是患上了孕期高血压和惊厥症(pre-eclampsia),她怀疑自己的工作时间可能会更长。

她不能见任何探视者,也没有任何收入。玛丽还记得自己曾被修女打耳光,有一次是因为她抹了红色的口红。

玛丽曾经说服另一个女孩跟她一起逃到90英里之外的巴里那,但还是被抓了回去。玛丽说,修女打了那个女孩,因为女孩的年龄更大一些,所以修女认为是那个女孩策划了逃跑事件。

“等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低着头,看起来很不对劲。她本来一直是个明朗、健谈的人,但当时的她看起来恍恍惚惚的。”玛丽说。

自从虔诚的天主教徒埃蒙·德·瓦莱拉(EamondeValera)1932年成为总理开始,天主教廷在爱尔兰社会事务中的控制力度越来越强大。到了1935年,避孕措施被禁止,未婚妈妈和她们生下的婴儿大部分被交给修女管理。之后的数十年里,根据记录,爱尔兰政府向教会提供经费,一个未婚妈妈每周1英镑,一个婴儿每周2先令6便士。

生下孩子之后,很多女孩被安排继续和孩子一起留在“未婚妈妈之家”里工作2年,直到还清“债务”,除非她们的家人能一次性付清大约100镑的费用。

这期间,她们的孩子大部分会强行被收养,有时候被送给美国人,作为他们经济“捐赠”的回报。大约有4万到6万婴儿曾被强制收养。

知名演员朱迪·丹奇(右,JudiDench)出演的影片《菲洛梅娜》(Philomena)曾获奥斯卡提名。(图片来源:欧洲时报英国版)

3、6周大的婴儿被喂固体食物,为了尽早被收养?

2015年2月,爱尔兰政府成立了一个调查委员会,专门调查14家“未婚妈妈之家”的强制收养情况、死亡率和埋葬情况,包括卡索波拉德镇的那一家。那里一次可以容纳大约120个未婚妈妈,玛丽就是在那里生下了女儿凯瑟琳(Catherine)。直到1971年被转手之前,这里一共经手过大概4000个未婚妈妈。

2015年的调查结果原计划在2018年2月公布,不过几个月前,爱尔兰政府宣布将发布时间推迟到2019年的2月。

对一些人来说,调查结果的公布意味着给这几十年里逐步被揭开的故事写下最后一章。随着各种书籍和电影的发行——包括2003年的《玛德琳姐妹》(TheMagdaleneSisters)和10年后提名奥斯卡奖的《菲洛梅娜》(Philomena),那些曾在“未婚妈妈之家”生活的女性们的生活终于透进了一丝阳光。

然而,对玛丽来说,这份报告并不能给一切画下句号。就连她不久前根据自身经历写作并出版的书《婴儿诱拐犯》(TheBabySnatchers),她也觉得未必能帮助她走出过去。“我还是不能看那些电影。”玛丽说。

在被送到卡索波拉德镇6周后,玛丽收到了来自姨妈的一个信封,里面放着10先令和一张纸条,告诉她,她的妈妈已经搬到纽约去和她爸爸一起生活了。她的爸爸是个木匠,早前独自去纽约为家人谋划更好的生活。玛丽的7个兄弟姐妹里,有一个和妈妈一起搬走了,剩下的被送到另一个姨妈那里寄养。“纸条上没有什么好消息,那个姨妈不愿意收养我。”

很快,玛丽也放弃了让米奇来解救她的希望。“我完全为他神魂颠倒,即便多年后也是一样,”她回忆道,“但他一次也没来看过我。也许我的离开为他解了围——我开始这么想。”玛丽的声音因为情绪而低落下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说,“我宁愿相信我说的是另一个人。”

玛丽对于卡索波拉德镇最初的记忆之一,就是艰苦繁重的工作:“他们给我们一种很重的铸铁熨斗,你只能拿一块破布包着,去熨床单和枕套,如果熨起来不顺畅还得抹一些肥皂。笨手笨脚的人经常会被烫伤。而我需要跪着擦洗地板,从整栋楼的这一头擦到另一头,每周还要打两次蜡,直到地板闪闪发亮为止。”

怀孕8个月的时候,她因为孕期高血压和惊厥症,得以卧床休息。为了给她接生,修女们还给她灌肠。“用一个大罐子,一根管子,把所有东西冲出来,很可怕,”玛丽说,“我大声尖叫,而她们(修女)会说:‘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好叫的。’其中一个人还说:‘这管子进去的时候像抹了蜜一样顺,拿出来的时候就像有倒刺一样疼。’还有人说:‘你怀的是撒旦的孩子。’我为此恨她们,绝对恨她们。”

生产过程持续了3天,到了第4天,玛丽失去了意识。

“我在周二晚上被送进产房,很快就看不见了(严重的孕期高血压和惊厥有可能造成暂时失明),但我假装能看见,因为我不想让她们把凯瑟琳从我身边带走,”她说,“我爱她。她就像个娃娃一样。我用奶瓶喂她……但在她6周大的时候,她们就开始让她吃固体食物了。”

“假如我现在也那样喂我的曾外孙或曾外孙女,我会被抓起来的。但当时修女们让我们把粥、婴儿米粉和牛奶放在杯子里喂孩子吃,”她猜,这样做可能是为了让婴儿尽快长胖,能尽早被收养。“你得拿着杯子轻轻挤出一口,然后倒进婴儿的喉咙里。幸运的是,我的凯瑟琳能吃下去。别的婴儿吃完就病了。”

在卡索波拉德,还有一件事让她难以忘怀:“在楼梯下面有一道双层门,通常是用插销锁住的。有一天我走了进去,看到3个大盒子。”玛丽回忆说,自己见到了几百上千张孩子们的小照片,都是护照照片的尺寸或者更小。“有些是新生儿,有些有五六岁大。我不知道他们是谁——都是我从没见过的孩子。”

她怀疑这些是出生在“未婚妈妈之家”的孩子们,而照片是用来登广告招揽收养家庭的。“我在里面待了得有半小时,”玛丽回忆说,“但很快被修女扇了一耳光。我再也没进去过。”

她很后悔没有抓一把照片藏进口袋里带出来,这样就能知道这些孩子是谁,帮助他们和母亲们团聚。

玛丽说,几十年来她一直在做关于这些照片的噩梦,直到50多岁。她希望通过写书来驱散这些记忆:“我跟朋友们讲过一些当时的经历,他们总是跟我说:写本书吧,不要把这些话埋在心里,写书讲出在那里发生的一切真实的事。”

4、“我仍然相信上帝,但不再去教堂了”

在卡索波拉德待了将近一年后,玛丽和凯瑟琳意外地“获释”了——40年之后她才知道,是儿时的邻居坎贝尔一家——“我的守护天使们”——为她支付了离开那里的费用。尽管理论上讲她已经重获自由,但玛丽仍然精疲力竭,因为修女们不断去找她,劝说她把女儿送给别人收养。所以在1968年,玛丽逃离爱尔兰,和凯瑟琳一起搬到了爱丁堡,之后在1970年到1976年间又生下4个女儿。

那些年里,她在爱丁堡和爱尔兰之间搬来搬去。玛丽说,她更愿意住在爱尔兰,因为那里才有家的感觉,但她每次回去,修女都会找上她。“我每次回来她们都会知道。她们会找到我住的地方,敲门让我去修道院——她们试图控制我,领导我,让我为她们工作。”

总之,玛丽相信这些修女就是想让她把女儿们交给别人养。事实上,有一次回去的时候,修女们骗她说要带她去一个“美丽的地方”,并承诺她这个地方绝对不会像卡索波拉德一样。结果,她被带到了臭名昭著的玛德莲洗衣店之一,位于都柏林附近,被关了77天。“这么说吧:当我看到玛德莲洗衣店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卡索波拉德似乎还稍稍好一些。”(据称,在天主教会开设的几家玛德莲洗衣店里,犯事、未婚生子的少女们被奴役、甚至性侵,恍如置身牢狱。2013年,作为玛德莲洗衣店赔偿项目的一部分,爱尔兰政府向677名女性支付了2550万欧元;玛丽拿到了1.15万欧元。)

1971年,在爱丁堡,玛丽的两个女儿被从她身边带走交给第三方托管,当时一个2岁,一个才7个月大。尽管两个孩子最终是由英国防止虐待儿童协会(NSPCC)带走,但玛丽仍然认为这是修女们的错,她觉得是修女们害得她远离家乡,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孤立无援。

玛丽还说,一个从梅奥郡来的修女强迫她放弃了在爱尔兰出生的第三个女儿,交给别人收养。“她们威胁如果我不同意就要把我关起来,我相信她们真的会这么做。所以我被迫让别人收养了她。”她说。

时至今日,玛丽不过圣诞节,也不过生日——这些日子会让她想起3个“被偷走的女儿”。被偷走?“是的,被偷走。”玛丽也责怪自己的母亲(她一直看护自己的母亲到2011年母亲去世,但从未真正原谅母亲)和教会,但她最怨恨的还是那些修女。

1975年,玛丽最终带着两个小女儿搬到了利物浦。她保住了这两个女儿的抚养权。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试着寻找被送走的3个女儿。在一个朋友的帮助下,她打了很多个电话,终于找到了凯瑟琳。“我们在电话里聊了2个小时,”玛丽说,“她(凯瑟琳)说她过得很好,很开心。她问了我关于卡索波拉德的事,我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什么样子。之后,她又给我打过五六次电话。”在那之后,母女间的联系就停止了。

玛丽在生下第四个和第五个女儿之后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她找到了第二个女儿,但女儿表示不希望跟她再有联系。玛丽始终没能找到第三个被人收养的女儿。“我几乎每天都在找她。”

两个小女儿如今分别41岁和42岁。玛丽的11个外孙和外孙女里,有很多人都知道她的故事。“我跟他们讲了一切。每当别人问我有几个孩子时,我都会回答:5个。没什么可隐藏的。”

至于米奇,1968年她离开卡索波拉德之后曾与他短短地见了一面,那时他已经跟别人订婚了。但玛丽坦言,在内心深处,她仍然爱着他,这份爱一直持续到1992年玛丽父亲的葬礼那天——她时隔几十年第一次回到爱尔兰。“我记得当时看到他(米奇)斜倚在一把铁锹上。他是掘墓人之一,”玛丽说,“他秃顶了,就像个鸡蛋一样。像个鸡蛋!”她大笑起来。“于是我对自己说:好吧米奇,我埋葬了父亲,我也在心里埋葬了你。”

那么她仍然是教徒吗?“我曾经是……在我更年轻的时候。”玛丽点燃又一支烟,停顿了很长时间,说,“我仍然相信上帝,我不是无神论者,但我不去教堂了……我见识了教会的所作所为,见到了他们能做什么,知道他们的谎言,看到他们如何扭曲真相。我不会再去忏悔亭了,永远不会。”

(编辑:萨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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